长野(一)(1 / 2)

回到家的时候,楼下琴房传来钢琴声。

不再是学生的练习曲,濑名隼人在弹拉赫玛尼诺夫的前奏曲,op32no12,g小调,深沉、忧郁,辽阔悲伤。左手的和弦很厚重,像大地的呼吸,右手的旋律在上面盘旋,像灵魂在游荡。

棠韫和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。琴声在房子里回荡,木质结构的共鸣让声音更加温暖。

“暁爸爸每天这个时候会弹一会儿,”陆青玉说,“他说这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,可以不用教学生,不用想那些技术问题,就是单纯地弹琴。”

琴声在房子里回荡,木质结构的共鸣让声音更加温暖,也更加悲伤。棠韫和闭上眼,让音乐流过耳朵,流进心里。

琴声慢慢停了,过了一会儿,濑名隼人从琴房出来,看到她们,笑着开口:“回来了?买到合适的浴衣了吗?”

“买到了,”陆青玉说,“韫和穿浴衣很美。”

“那很好,”濑名隼人看向棠韫和,“后天祭典你们一起去,很热闹的。”

晚餐在榻榻米房间。

矮桌,六个人围坐。濑名夫妇准备了日式家常菜:味增汤、烤鱼、炖菜、米饭、腌菜,还有刚才买回来的团子当饭后甜点。每一样都摆盘得很用心,小小的碟子,精致的筷架,连酱油碟都是手工陶器。色彩搭配得很漂亮,看起来就很有食欲。

濑名暁给每个人倒了麦茶,他坐在诗织旁边,棠韫和坐在陆青玉旁边,棠绛宜在她对面。

“尝尝这个,”陆青玉给棠韫和夹了一块烤鱼,“这是本地的溪鱼,很新鲜。”

棠韫和吃了一口,鱼肉很嫩,带着一点焦香,完全没有腥味:“谢谢阿姨,很好吃。”

“喜欢就多吃点。”陆青玉又给她夹了一块。

濑名隼人给棠绛宜倒清酒:“尝尝,这是本地酿的,很多外地人不知道。”

棠绛宜道完谢接过,抿了一口,然后点头:“很好喝,入口很顺,回甘有米的香味。”

“你懂清酒?”濑名隼人有点意外。

“懂一点,有个日本朋友,偶尔会一起喝。”棠绛宜回答得很自然。

濑名隼人赞许般点点头,“这个酒用的是山里的泉水,酿酒的师傅说好水才能酿好酒。”

“您平时也酿酒?”

“不酿,但喜欢喝,”濑名隼人笑了,“暁妈妈总说我喝太多。”

“哪有,”陆青玉说,“你明明很克制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笑了。笑容里有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和温情。

棠韫和看着他们,心里突然有一点羡慕。

濑名隼人看他几秒,然后问:“你在多伦多做什么工作?”

“家族企业,负责北美那边的业务。”

“棠家?”

“是。”

濑名隼人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他知道棠家是谁,知道但不多问,这是一种分寸感。

“你还弹琴吗?”濑名隼人又问,语气随意,像在闲聊,“hendern是我老朋友,以前他提过你,说你很有天分。”

棠绛宜沉默了几秒,说得很淡,没有接话的意思:“很久不弹了。”

濑名隼人看他几秒,然后说:“可惜。”

他没有多说。但能感觉到这句可惜的分量——一个音乐家的惋惜。

气氛有点微妙地沉默了几秒。

陆青玉打破沉默:“暁说你们在比赛之前就认识了?”

“对,”棠韫和说,“濑名帮了我很多,还有诗织。”

“哪有帮什么,”濑名暁喝了口麦茶,“就是一起练琴而已。”

“一起练琴也是帮啊,”棠韫和说,“我那时候特别紧张,是你们让我放松下来的。”

诗织闻言轻笑:“你现在还紧张吗?”

“不会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晚餐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。濑名暁开始讲小时候的事,讲他和诗织怎么在山里玩,怎么被父母抓回来练琴,怎么偷偷跑出去看星星。诗织在旁边补充,说濑名暁其实很听话,只是偶尔会叛逆一下。

陆青玉和濑名隼人听着,笑着,偶尔插一两句话。

棠韫和看着这一家人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——她很羡慕,像是一种淡淡的向往。她想,如果她的家也能这样就好了。

但她知道不可能。

她偷偷看向对面的棠绛宜。他也在看她,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温柔。

哥哥在这个陌生环境里的状态,都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
但又好像不太一样。

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。可能是这个环境太温暖了,让他看起来也柔和了一点。

晚餐后,濑名隼人和陆青玉先去休息了。

“你们年轻人玩,别拘束,”濑名隼人说,“别太晚,明天带你们去山里,要早起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濑名暁应着。

四个人去了庭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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