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性降敛(1 / 2)
天工府落日熔金,银霆换上套正式些的衣裙,凭记忆找来了崔老家主的院落。
老家主精神矍铄,笑着自上首站起身来。银霆快步上前,两人在席前叙了叙近况。老家主关切了她重塑灵根的进展,银霆挑着能说的说了些,宽了他的心。银霆也仔细询问了他闭关破境的准备,见他老人家红光满面、神完气足,心下也安稳不少。
室内的气氛一时极好,暖融融的,倒像回到了她年少来崔家做客那会儿。
银霆心里有些触动,忍不住暗自感慨,自己从前的运气真算得上极好。在宗门里,坤元子和含芝真人这对道侣待她们晚辈,如父如母。而在天工府崔家,老家主待她也近乎和锻瑶这亲生女儿无异。
这份长辈的厚爱,在这冷冰冰的修真界里,显得格外珍贵。只是若她并非天生雷灵根,像无妄幼时那般,这一生或许连这些宗门世家的门槛都踏不进去。
有灵根时,雷灵根便是银霆,银霆亦是雷灵根。如今失了灵根,她忽生出一点迟疑:世人所爱护的、敬仰的,甚至恐惧的,究竟是银霆这个人,还是雷灵根呢。
她从不会如此迟疑多思,如今竟也这般犹疑起来,难道灵根一去,连那份雷厉风行的坚定也与日俱减了吗?
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环佩相击声。崔合璧解去了白日里世家家主的喧赫仪仗,独身入席。他还是那副矜贵样子,四下无人时,对自己家人也只是颔首问好,敛了袍角,便端正落座。
老家主抬手点了点桌上一坛新启的酒,语带感慨:“今日听闻你来,特意开了这坛玉露。我这子孙辈,个个不胜酒力。平日里想喝上两口,连个对饮的人都寻不到。今晚你既来了,可得陪我这老头子多饮几盏。”
闻言,银霆心想,可不是嘛,从前赴宴,若不胡吃海喝,就得在席间周旋试探,还不如狂饮一通来得干脆,海量也是如此练出来的。她上前接过酒坛,先为老家主斟满一爵,随即也替自己倒满。
至于一旁的崔合璧,果然如老家主所言,开席时只浅抿了一口,之后便再未动杯。奉钰倒是陪着饮了几爵,很快便脸颊微红,只得停杯作罢。
22
酒过三巡,话头转到了崔家近来的困局之上。
他们都不拿银霆当外人,银霆倒有些不好意思,就不说话,静静听着。
崔合璧道:“自去年年末起,主矿深处的金煞之气似乎渐渐加重,较往年更为难耐。低阶修士与凡人肉身最先承受不住,短短数月,矿下便有不少人出现金噤之症,因此不愿再继续下矿劳作。”
听到金噤之症,银霆捏紧酒爵,侧耳细听。
他继续道:“主矿崔氏子弟已依例调拨补偿与清毒丹下去。只是似乎并未安排停工调度,凡人与低阶修士之间有了些松散的联结,私下彼此相约停作。自正月起,主矿区几处大矿便陆续有些形成组织的躁动,具体情形,还在核查之中。”
这不是核查出来了吗?她心中对他这话里周全一哂。矿脉有异常,无人愿意下矿,无人下矿,自然也就无从产出。
崔老家主放下酒盏,视线落在了身边的崔奉钰身上。
“奉钰,”老家主问道,“你舅舅方才说的这些,依你看,此时该如何处置?”
被突然考校,崔奉钰脊背一挺。认真答道:“依孙儿看,此时应当立刻全面停产,绝对不能加派惩罚性的徭役。那些凡人矿工和低阶修士已经病倒了这么多,若是我们不先去调查金煞暴涨的源头,反而强行逼他们下矿,对他们而言,实在太不公平。等查清楚金煞之气为何暴涨,彻底把矿下的隐患除掉,再复工不迟。”
老家主听完,看着外孙那张写满赤诚的脸,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,可语气依然沉重。
“只是这鸣金州大大小小的炼器宗门、千家万户的凡人工匠,日夜开销的灵石矿产,全指望着矿上产出来周转。如果全面停产,那些依附崔家生存的宗门和千万凡人没有了进项,又该怎么周转呢?”
崔奉钰闻言一震。他先前的确只想到矿工因病避役,却未曾细想,这天工府庞然体系之下,还尚有无数的凡人支点,彼此牵连。
他神色略显局促,低声道:“可……可先以府中存余稍作贴补周转?崔家家业尚厚,总还能支应些时日。”
“若短时查不出症结,又当如何?凡人铁匠、还有靠运矿为生的车夫船帮,他们手里可没有崔家的余钱。一旦矿产停断,两日之内便会断了生计。况且崔家也并非金山银海之地,若有一天,周转接续不上,鸣金州上下,皆要随之生乱。”
老家主说到此处,语气更见分量:“来,你先听听你舅舅是如何安排的。”
崔合璧道:“我已传令,不得停工的调度暂不撤回,但自今日起,主矿布下护身法阵,并改为三班轮替,缩减下矿时长。同时,崔氏会布持续供给丹药清除金毒,凡人若确实难以承受,可暂准回家休养,每日给付基础底息,以保口粮不断。至于组织哗变一事,目前来看,各矿之间联动尚不明朗,或有自发结社,也不排除有人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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