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(2 / 3)

律师说,最终的赔偿大约是一百万。按法律,死亡赔偿金由配偶、子女等第一顺位继承人平均分配。

林暮丛没要他那份,对程梅说:“我用不着钱,小妹妹以后上学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,你们拿去。”

他不知道如何称呼程梅,索性省去称呼,低声道:“节哀。”

程梅看着林暮丛,不明白眼前这个小自己二十几岁的男生为什么会这么冷静,这三天,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程梅没有拒绝他的好意。她其实心里清楚,林刚不是一个好归宿,她只是一时缓不过来。

一个并不好的人,变成一大笔赔偿金,未尝不是一件幸事。

未来还很长,她不能困在过去。

程梅吃着面,盘算着以后的路。她可以回去开个小店,将女儿好好抚养长大。

临走前,程梅再次道谢,林暮丛摇摇头,祝他们一路平安。

送走程梅母女,林暮丛疲惫地坐在椅子上。

几天没怎么合眼,他却还不想睡。

林暮丛打开手机,消息很多,有学生家长的,杨帆的,大学群的,唯独没有她的。

和她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,他发去那句话后,她再也没有回复。

当时的情况,让他乱得无法处理感情上的事,他也并不想她得知他家里这些糟糕的情况,影响她的心情。

回去以后,他想好好和她道歉解释。

但他又觉得,无论他做什么,她都不会再要他了。

是他强要她给出期限在先,她凭什么要一个失约的人?

林暮丛近乎绝望地熄灭屏幕。

他闻着自己身上的酸臭汗味,觉得自己像一团糟糕的垃圾。

林暮丛拖着沉重身体洗了个澡,洗了个头,然后倒在床上,累得睡着。

头痛欲裂,他睡得不踏实,梦魇如鬼魅涌来,拖他进无止境的黑暗。

他是没人要的破烂,是讨人嫌的废物。

林暮丛在床上蜷缩着,不断挣扎,发出痛苦的低叫,额上出了一层汗。

仅仅睡了一个小时,林暮丛就醒了。

他望着天花板,大口大口喘气。

他决定去见她。

说清楚所有的事,好好道歉。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,如果她不肯原谅,他也会滚得远远的。

林暮丛订了最近班次的车票,立刻出门。

天灰蒙蒙,下着毛毛雨,淋着没感觉。林暮丛没撑伞,也没有任何行李,快速地朝村外走去。

有村民见他步履匆匆,问他是不是要回去了。林暮丛点头应,没有停步。

细雨如丝,乡间烟波浩渺。道路一侧的田间,青绿色的稻子吸着雨水,在微风中沙沙响。

林暮丛无心欣赏,大步赶路。

忽然,远远地,他看见蜿蜒的小路尽头走来一个女人。她撑着一把伞,身穿简约的黑色长裙,长发绾起,以一支簪子固定。

七月盛夏,蝉声高亢而短促,响声振耳,林暮丛却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他定定地看着朝他而来的女人,瞳孔渐渐放大,脑中一片空白,呼吸都仿佛停滞。

有雨丝落进眼里,眸中起了潮意。

冯雨走到他面前,伞斜向他头顶。

“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?”她摸了摸他憔悴的脸,细眉蹙起。

林暮丛低下头,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。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堵住般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“不用多说。”冯雨轻声问,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
林暮丛看着她摇摇头,喉咙颤了一颤,才低哑地出声:“……都处理好了。”

“哦。”冯雨说,“那走吧。”

林暮丛问:“去哪?”

冯雨理所当然:“回家啊。”

林暮丛一愣,没跟着她走,骤然上前抱住了她。

冯雨趔趄了下,向后退了一步才站稳。男生紧紧地抱着她,脑袋埋在她的肩窝,身体微微战栗。

她听见很轻很轻的鼻音,不一会儿,她肩头的衣料沾上了水迹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闷着嗓音向她道歉,“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。”

冯雨一手撑着伞,一手摸摸他的头发,“我是有点生气,气你出了这么大的事,一句话都没和我说。”

他压抑了很久,安静地落泪,“对不起……”

冯雨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呜咽,轻抚着他的背,“下不为例。”

抱了许久,林暮丛才松开,缓缓抬起头。

冯雨抬手擦了擦他的泪,“真不用我帮忙?”

“……不用。”

“行,回去吧。”

林暮丛被她牵着手走,默默吸鼻子。

下雨的放学后,第一次有人牵他回家。

他主动接过伞,另一只手不肯放,仍要被她牵住。满是熟人的乡路,被人看见也不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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