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产(1 / 3)

11月30日的凌晨,安娜醒了。

不是被疼醒的,是肚子里突然紧了一下,像被人从里面攥了一把。她没动,等了一阵,又紧了一次。比刚才更重。

她推了推旁边的人。

德米特里几乎是立刻睁眼的。他没开灯,伸手按了床头的铃。

五分钟之内,阿列克谢开车来接,佣人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安娜的大衣。

安娜裹着毯子往楼下走,走到楼梯中间,疼得停住了。她扶着扶手,额头抵在木头上,等那阵过去。德米特里的手按在她背上,一直没拿开。

上了车,安娜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德米特里坐在旁边,一个电话也没有打。

到医院,天还是黑的。医生已经等了,直接推进了产房。护士看了一眼德米特里,他没有跟进去,站在走廊里,手插在兜里。

妮娜被佣人带到了一楼的等候区,穿着睡衣,头发没梳。她不说话,就盯着产房的方向。

德米特里站了一会儿,走下楼梯,坐在妮娜边上,轻轻搂住妮娜。

妮娜把头靠在爸爸的怀里,脸上的表情不好看。

天亮了。

然后,一声哭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。

妮娜猛地坐直了。德米特里站起来,往产房走去。门开了,护士抱着一个裹着毯子的小东西走出来。

父亲。

德米特里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

是个男孩。很小,脸是红的,眼睛闭着。

他看了几秒,把男孩递回去。

给妈妈。

他转身往旁边走。阿列克谢跟上来,递过手机。

说吧。德米特里说。

阿列克谢报了几组数字——夜盘的情况,亚洲市场的开盘,卢布的汇率。德米特里听完,点了点头。

名字取了么?阿列克谢笑着问。

不急。

索契,上午九点。

叶莲娜的手机响了三声,她接了。

生了,男孩。电话那头是她的律师,我马上提交补充申请,追加这个孩子为继承权诉讼的相关方,法院最快明天排听证。

提交。叶莲娜说。

她挂了电话,把文件放进公文包。卡佳从楼上下来,书包挎在肩上。

妈,我晚点回来。

去哪。

同学家。

卡佳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客厅的桌上摊着文件,叶莲娜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。

你脸色不好。

没事。

门关上。

十分钟后,老莫罗佐夫从书房出来,拄着拐杖,走到客厅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,没问是什么。

你要告德米特里。

叶莲娜没回头。我在维护卡佳的权益。

在集团最危险的时候?老莫罗佐夫撑着拐杖站在她身后,雷曼破产两个月了,德米特里一个人扛着整个盘子。你选这个时机?

那是我的财产。

你的财产?老莫罗佐夫冷笑了一声,你有什么财产?

叶莲娜沉默。

老莫罗佐夫走到她面前,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
股权代持协议,公证过的。信托受益人名录,卡佳第一顺位。

他看着叶莲娜。

你走法律程序,我陪你走。但你手里没有牌,别贪心。

我不信。

不信就等着看。老莫罗佐夫说,明天报纸上不会出现你的官司,会出别的。你猜是什么。

叶莲娜盯着桌上的文件。

撤回。老莫罗佐夫说完,拄着拐杖往书房走。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卡佳周末想去马戏团,你带她去。

门关上了。

叶莲娜在客厅里站了很久。

然后她拿起电话,拨了律师的号码。

听证会,延期。

她挂了电话,坐回沙发里。窗外是索契的海,灰色的,一动不动。

莫斯科,中午。

安娜醒了。孩子放在旁边的保温箱里,裹着白色的毯子。

德米特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衬衫还是凌晨那件。

男孩。安娜说。

德米特里点了点头。

叫什么?

德米特里看着窗外。雪还在下,整个莫斯科都是白的。

弗拉基米尔。

安娜愣了一下。

弗拉基米尔·德米特里耶维奇·莫罗佐夫。”

德米特里说完,站起来,走到床边,伸手碰了一下保温箱的玻璃。

他好小。妮娜说。

安娜笑着看向妮娜,“你刚生出来的时候比她还小,像只小猫。”德米特里也微微的勾了下唇。妮娜睁大眼睛,“真的吗!”德米特里接话“哭起来也像小猫。”安娜握住了德米特里的手。

走廊里,阿列克谢等着他。

名字上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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