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(2 / 2)
个女人难过。然后又替自己难过。最后她谁都不替了,她只是喝酒。
车到别墅,熄了火。
德米特里推门下车,说了一句:「我出去抽根烟。」
安娜自己推门下去,踩着雪走到玄关,有些晕晕乎乎的,门推开的那一刻,屋里是黑的。
但月光洒在客厅里。
白色的玫瑰,铺满了整个客厅。沙发上、茶几上、楼梯上,每一级台阶上都是。餐厅的长桌上摆了三排花瓶,每一瓶都插满了白玫瑰。钢琴上、壁炉台上、走廊的地毯上,全是白色的花瓣。
安娜站在玄关,没有动。
她记起来了。南法那个夏天,院子里种了几棵白玫瑰,她站在花架底下看了一会儿,随口说了一句,还是白玫瑰好看,她没想过他会记住。
德米特里推门进来,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和一点烟味。他站在玄关,看了一眼客厅,没说话。
安娜转过身看他。
“你让人弄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早就弄好了。”
安娜没说话。她低头看了看右手中指上的祖母绿戒指,又抬头看了一圈客厅里的花。酒还没散,她觉得胸口堵得厉害,眼眶也跟着热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哭。妮娜随时可能从沙发上醒过来,瓦洛佳随时可能被抱下楼。她不能在他们面前红着眼睛问你到底想怎么样。
她没擦。
她走进客厅,踩过了那些花瓣。白色的花瓣陷在深色的地板里,像雪。妮娜已经回来了,倒在沙发上就睡,嘴边还沾着巧克力。花堆在她脚边,她睡得很沉。瓦洛佳在保姆怀里,鼾声轻轻的。
安娜在客厅站了一会儿,伸手把妮娜踢掉的毯子重新盖好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,又像怕惊醒什么。
然后她上了楼。
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站了很久。三十岁。眼角有了一条很细的纹路,她不记得什么时候长出来的。右手中指上的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幽幽地亮着,绿得很深。
她把戒指摘下来,放在洗手台边上。
然后她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拍了一下脸。水顺着下巴滴下来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有点红。
酒让她的防备松了一点,但也没松太多。
回到房间,她躺在床上,没有关灯。德米特里还没上来。她听见他在楼下待了一会儿,然后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来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她想的是,德米特里给她的越多,她就越没有办法恨他。
她想的是,她没有家人了,没有父母,没有兄弟姐妹,妮娜和瓦洛佳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锚。她动不了。
她想的是,罪魁祸首是德米特里。但德米特里就在隔壁,而她连恨都用不上力气,她为自己感到爱德米特里而感到痛苦。
德米特里推门进来的时候,她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他看了她一眼,关了灯。
黑暗里,安娜睁着眼。她把手放在胸口,那枚戒指不在手上,但她的手指还记得那个重量。
她想,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