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(1 / 6)
&esp;&esp;第58章
&esp;&esp;远在千里之外的赫图阿拉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&esp;&esp;努尔哈赤自野狐岭重伤逃回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, 弹丸虽取了,伤口却反反复复地化脓溃烂。
&esp;&esp;随军的大夫使尽了法子,烧红的烙铁烫过, 煮沸的草药水洗过,甚至从深山老林里寻来的熊胆和虎骨也磨成粉敷了上去, 伤口却总也不肯好好愈合。
&esp;&esp;他的元气已折损了大半,加上这些日子伤口的反复折磨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 原本魁梧的身躯如今只能佝偻在榻上。
&esp;&esp;神智倒还清醒, 只是说话时气息短促, 说不了几句便要停下来喘一阵, 那双曾经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浑浊幽暗的火, 燃着不甘和执念,以及对那个少年天子的刻骨恨意。
&esp;&esp;这一日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些, 竟能半靠在榻上喝下半碗肉粥,又让代善将几个在赫图阿拉的贝勒和大臣召到大政殿来议事。
&esp;&esp;代善、阿敏、皇太极中间缺席的空位让殿内的气氛微妙得很,谁都知道莽古尔泰叛变投了明军, 如今被关在京城的大牢里, 虽未处斩,却也与死了无异。
&esp;&esp;努尔哈赤不提他,旁人更不敢提,只是偶尔目光扫过那张空着的位子时,眼神里各自藏着不同的心思。
&esp;&esp;努尔哈赤靠在铺了熊皮的榻上,目光从诸人面上扫过, 最后落在皇太极身上停了一停,用一种沙哑而迟缓的声音说道:“老八,你把范文程叫来。”
&esp;&esp;皇太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, 不多时便领着范文程走进来。
&esp;&esp;范文程面色比从前又憔悴了几分,眼下乌青一片,显然这些日子也没睡过几个囫囵觉。
&esp;&esp;他跪下行了大礼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,只听努尔哈赤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:“范文程,野狐岭那一仗,你的情报是怎么说的?大同晋商的内应万无一失,莽古尔泰的人马足以接应。”
&esp;&esp;范文程的额头抵着地面,冷汗顺着鬓角淌下,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还在勉力维持着镇定:“汗王明鉴,奴才的情报句句属实!大同晋商确实为奴才提供了出关的路线和通关的文书。只是……只是奴才万万没有料到,明国的新皇帝会亲自出现在野狐岭,更没有想到莽古尔泰贝勒会临阵倒戈,这些变数非人力所能预料,求汗王明察。”
&esp;&esp;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伏在那里不敢动弹。
&esp;&esp;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,努尔哈赤忽然笑了一声,短促而沙哑,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。
&esp;&esp;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帕子上便多了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&esp;&esp;他将帕子攥在掌心里,目光越过范文程的头顶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:“你跟了我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我不杀你。但你要记住,从今往后,关于明国的情报,关于明国皇帝的一举一动,你要用你的命去核实!再有半点差池,我便不只是要你的脑袋了,你的妻儿老小,你范家留在辽东的那一大家子,我一个都不会留!”
&esp;&esp;范文程浑身一颤,伏得更低了,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战栗:“奴才谨记汗王教诲!绝不再犯。”
&esp;&esp;努尔哈赤摆了摆手让他退下,又对皇太极道:“老八,你写一封信给蒙古科尔沁部的明安贝勒,告诉他,我愿意把最小的女儿嫁给他儿子,让他明年开春之前带五千骑兵到赫图阿拉来。”
&esp;&esp;皇太极目光微动,躬身问:“父汗是要对明国用兵?”
&esp;&esp;努尔哈赤没有回答,只是闭上眼睛靠回榻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架老旧的风箱在拼命拉扯。
&esp;&esp;过了许久才重新睁开眼,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久违的锐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这一生,从十三副遗甲起兵,统一建州,吞并海西,大败明军于萨尔浒,从来没有输得这样惨过!那个明国的小皇帝,我原以为不过是另一个只会躲在深宫里享乐的废物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他竟敢亲自上阵,亲手打伤了我。”
&esp;&esp;他攥紧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,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,“这两枪之仇,我一定要报!不是今年便是明年,不是明年便是后年,我便是爬,也要爬到北京城下!让那个小皇帝跪在我面前,亲手把这笔账还清!”
&esp;&esp;殿内无人应声,代善低着头,似乎想起了这些日子大妃阿巴亥的暗中示好,阿敏面无表情地望着殿外,皇太极垂着眼,目光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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