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(4 / 5)

胡思乱想下去,日后只怕要闯出祸来,当下便道:“全凭大人安排。”

&esp;&esp;夫妻二人又说了些家常,这才歇下。

&esp;&esp;开春后,洪承畴请了位老秀才来府里,专教福临读书。

&esp;&esp;布木布泰又盯得紧,福临再是不愿,也只得每日辰时起来跟着先生念书。

&esp;&esp;他天资不笨,也没开始系统学习女真话,开蒙还算顺利,到了八岁那年,洪承畴果然将他送进了军事管理学校。

&esp;&esp;学校设在城外,正是军队的旧营房,墙高院深,门口还立着两排戴大檐帽的兵。

&esp;&esp;学生进去要换上统一的短褂,从此食宿皆在营中,半月方能回家一趟。

&esp;&esp;管事的教官姓牛,生得黑脸阔口,说话声如洪钟,见福临磨磨蹭蹭不肯下车,牛教官两步跨过来,一把将他从车上提了下来,往地上一墩,喝道:“站好了!到了这儿,别把少爷的做派带来!你爹你娘再厉害,进了这个门,就归我管!”

&esp;&esp;福临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腿肚子发软,眼泪险些掉下来,他扭头想找母亲,却见那车早已掉头走了,只留下一串尘土。

&esp;&esp;他这才明白,额涅是真的把他丢在这儿了。

&esp;&esp;学校里的日子,天不亮便要出操,跑步、站队列,稍有个差池,便被罚站或罚跑。

&esp;&esp;白日里上的是小学的功课,识字、算数、格物,样样要考,夜里回了营房,还得自己叠被、刷碗、洗衣服。

&esp;&esp;福临再不济也是汗王之子,何曾受过这般苦?起初几天,他天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,可哭了几日,见没人理会他,倒是学乖了。

&esp;&esp;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,在家里时,他敢跟洪承畴顶嘴,敢跟母亲闹脾气,到了这军营般的学校,他知道没人给自己出头,那点脾气便全收了。

&esp;&esp;教官说站,他便站得笔直,先生留的功课他也老老实实地做完,只是这性子一收,心里的委屈没处发泄,他渐渐地爱上了写诗。

&esp;&esp;每到夜里,别的孩子都睡下了,他便就着一点昏黄的豆油灯,在纸上写些酸诗,什么孤雁失群空自哀,寒窗对月影伶仃,满纸都是愁绪。

&esp;&esp;写完了读一遍,越读越觉得自己可怜,爹不疼,娘不爱,天地间再没比他更孤苦的人了,于是又抹一回眼泪。

&esp;&esp;不过他成绩倒是不错,门门功课都排在前头,顺利地毕了业,升入中学。

&esp;&esp;中学也是新式学堂,设在矿场附近,人称矿场子弟学校,因着矿上先前招工,来了许多女真族的青壮,拖家带口地在此安了家,他们的孩子便也进了这所学校。

&esp;&esp;福临一进去,满眼都是同族的子弟,操着略带口音的汉话,倒叫他生出几分亲切来。

&esp;&esp;只是他这忧郁的性子已经养成,看谁都隔着一层,也不大合群,更不与人拉帮结派。

&esp;&esp;下课了,别人追打嬉闹,他便独自坐在操场边的树底下,掏出个本子写诗,时日一长,同学们给他起了个绰号,背地里都叫他酸秀才。

&esp;&esp;福临在中学念了半年,正赶上中秋,学校里办了一场游艺会,有猜谜,投壶等趣味活动,还有各班表演才艺。

&esp;&esp;他本不愿凑这热闹,却被先生硬拉着去帮忙布置会场,正抱着一摞彩纸从廊下走过时,忽听得旁边一阵笑声。

&esp;&esp;他抬头一望,几个女学生从眼前翩然而过,当先一个生得眉眼极清秀,穿一身浅蓝色的校服,正偏着头跟同伴说笑,一笑起来颊边两个梨涡,仿佛这灰扑扑的校园都照亮了几分。

&esp;&esp;福临登时便看住了,那姑娘似有所觉,回头朝他这边瞧了一眼,见是个抱着彩纸的男生,也没在意,笑了笑便走了。

&esp;&esp;福临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法,站在原地半晌没动,满脑子都是那一笑,夜里回了宿舍,翻来覆去睡不着,提笔便写起诗来。

&esp;&esp;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
&esp;&esp;次日,他迫不及待找人打听那姑娘的底细,才知道原来她叫董鄂逢春,家就在矿上,父亲是矿场里一个管事,算是女真族中混得不错的。

&esp;&esp;她生得伶俐,又会说话,很得先生和同学的喜欢。

&esp;&esp;自那以后,福临像变了个人,不再躲着人了,反倒成日里往董鄂逢春跟前凑,今日送一盒点心,明日递一封情诗,后日又不知从哪儿摘来几枝野花,直把个校园搅得鸡飞狗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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